“炒家”与“韭菜”频繁进场、退场……江湖上流传着贪婪、欲望、疯狂、恐惧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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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4:44

  作者: 梁玉龙

  两年前,甚至一年前,大多数普通人可能从没关注过比特币、区块链、ICO这些金融词汇。但今天,这些混合着欲望、疯狂、恐惧和贪婪的故事早已在江湖上暗暗流传。

  据说,仅2017年7月,国内比特币交易成交额就高达301.7亿元,是新三板2016年全年交易额的一半。

 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,ICO被叫停,在市场与人心之间引起如此巨大的震荡。

  币价一度从近30 000元跌至22 900元,到第三天开始反弹。但紧接着,国内虚拟货币交易平台“比特币中国”被关停,币价又进入下行通道。虚拟货币世界正在经历一次财富神话的幻灭。

  当然,这并不是币价第一次大起大落。过去四年比特币市场至少经历了五次大幅震荡。“炒家”与“韭菜”频繁进场、退场,好不热闹。

  不过,这些人只是比特币体系里的外环居民。真正的风暴中心,却是相对平静的。那里就是比特币挖矿业,技术创业者早早将其占领了。

  尽管被称作“挖矿”,但这绝不是一门单调乏味的生意。它更像是技术侠客们展示情怀和创富能力的秀场。

  “我不是担心个人和公司得失,我是从整个行业的角度考虑。”

  田飞是山西某比特币挖矿服务公司负责人。最近投资界恐慌情绪蔓延,不少人找他打听消息。但是考虑到舆论中负面声音居多,他拒绝了记者当面采访的要求。

  微信那头,他留下了一句话——抄底!

  作为一个因崇拜区块链理论而选择创业的人,他对行业前景一直充满信心。而且“出于责任感”,3年前他还参与推出了国内首款数字货币挖矿运维系统,至今仍没有设计盈利模式。

  除了一点情怀驱动,比特币不需要中央银行发行,通过参与计算机运算就能“挖到”的便利,也给了像田飞这样的技术创业者创富的机会。

  他们是幸运的,赶上了“天时地利人和”——中国硬件制造业生产力过剩、西部低廉的电力资源、四处游走的海量资本、各环节较低的行政和人力成本。其结果就是,全球比特币矿业几乎被中国创业者垄断了。

  “ 宝 二 爷 ” 与 “ 佐 罗 ”

  内蒙有火电,四川有水电,一度只要一角多;东南亚常年处在丰水期,水电又便宜又稳定,就是太远……

  一轮大规模曝光后,现在玩票的“大妈”们都知道,如果想挖比特币该去哪里了。但是圈外少有人知道,第一个提出可以去这些地方挖矿的人叫郭宏才。在圈里,大家都叫他“宝二爷”。

  成为职业比特币玩家之前,宝二爷是平遥牛肉集团销售部负责人。2012年,有一次他去北京学习如何利用电商渠道销售牛肉,意外结识了一群互联网的朋友,从此踏入了比特币行业。

  由于比特币的产生机制是用计算机进行一项高级运算,对电能消耗巨大,而且随着“挖矿”难度越来越大,单位电费消耗也与日剧增。现在挖一枚比特币的电费成本,已经从最初的几角钱涨到了近万元。

  高昂的成本刺激了宝二爷,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——四川等地的水电资源非常丰富,在丰水期时电力用不完。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,把白白流走的“银子”变成比特币?

  宝二爷的设想提出后,业内反响热烈。许多城市“矿场主”感觉被指了一条明路,当即去相应地区和中小水电站谈判。有的人还在回来后,参与绘制了电站的分布地图,以供同行共享。

  就这样,大大小小的比特币“矿场”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四川山区之中,并逐渐扩散至贵州、山西、内蒙古、新疆、宁夏等水电、火电、风电充沛的地方。

  其中当然也包括宝二爷的矿场。它们主要分布在四川、内蒙古,算力(比特币生产能力)一度居全国之首。

  矿场搬进偏远地区,在某种程度上也宣告了个人挖矿者进入穷途末路。

  毛世行曾经就是一个蜗居的个人挖矿者。2011年,他开始接触比特币。当时他还在北京化工大学主修密码学,是个90后大学生。

  知道比特币后,他从购入四五台显卡机器开始,将自家客厅变成了比特币家庭“矿场”。

  为了说服父母允许他从研究生学位退学,他卖掉了部分比特币,向家里交了几十万元“保证金”。而且他还模仿佐罗,在每个被他挖出的比特币区块中留下了自己的网名“七彩神仙鱼”。这让他在全球比特币论坛名声大噪。

  但是轻松淘金的时期并没有维持太久,随着挖矿难度和能耗成本越来越高,家庭作坊式的矿场开始大面积死亡。毛世行只好硬着头皮扩大产能,并把工厂建到了西部山区。

  然而,洗牌仍在继续。除了成本继续上涨带来的压力,政策的波动也在左右挖矿者的生存。

  2014年到2015年期间,央行出台规定禁止商业银行为比特币提供兑付和清算等服务,比特币一度从1 000美元暴跌了超过52%。这导致毛世行一下背负了 244.6 万元债务和约 43 万元未付电费,矿场只好关停。

  中小挖矿者的抗风险能力差,大玩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,因为比特币世界还有一个残酷的机制等待着他们。

  比特币的总量有且只有2 100万个。当初,比特币发明者中本聪(至今真实身份未曝光)为了防止矿工激增后,把比特币过早地全部挖出来,设置了一个游戏规则:每挖出21万个区块,奖励(比特币本质上是对参与分布式记账者的奖励)就会减半。几乎每4年一次,上上一次减半发生在2012年12月28日,最近一次是2016年7月9日。

  “一千万元砸进去,连个水花都见不到。”孙纯宇目前是比特币钱包平台Haobtc自营矿场的负责人。过去一年来,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扩容、升级。

  Haobtc公司目前有四个矿场,主要在新疆和川藏一带,算力居全球前三。在去年减半日来临之前,孙纯宇一天最多能见到了190个比特币,但是之后每天只有100个左右。为了继续让算力跑赢大势,矿场只有加大投入一条路可走。

  矿场正在走向规模化、集约化,随着比特币行情进入了新一轮下行通道,这种趋势将更加明显。

  核 武 器 悬 在 头 顶

  比特币被很多极客视作一个伟大的发明,因为其具有传统货币不具备的优点,包括全世界流通、专属所有权、低交易费用、无中间隐藏成本等。

 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去中心化的机制上,它让比特币不受任何人的操纵。不过,这并非绝对。

  “51%攻击”正是比特币的阿喀琉斯之踵。简单地说,根据区块链技术的规则,一旦有人掌握了50%以上的算力,他就可以在全网进行任意掠夺。

  乐观的人认为,目前全网矿工超过数十万、算力达到了350P(1P=1 024T 1T=1 024G),任何人掌握51%的算力都是天方夜谭。然而,事实并非如此。

  2016年7月10日,毛世行发了一条朋友圈,庆贺他在9号比特币奖励减半日这天挖出了第42万个区块,并在里面帮一对情侣留下了誓言,这些信息将永远跟随这个区块,无法更改。

  虽然毛世行后来重启了自己的矿场,但是这第42万个区块并不是他个人挖出来的。而他之所以能在其中留下信息,是因为他现在作为“带头大哥”,领导着全球超过10万个矿工。

  早在上一次矿场破产之前,毛世行就已经意识到,矿场的规模化扩张是没有尽头的,而且效率降低太快。有些大型矿场,一个月的电费甚至近百万元,仍旧感觉生存艰难,因为他们已经把单一矿场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。

  于是,他想到必须把这些矿场组织起来,建立一个联合战队,即“矿池”。

  按照比特币最初的设想,比特币是一个全体“矿工(矿场主)”共同维护的网络,这个网络里没有中心机构。原本“挖矿”模式如同每位“矿工”单独买彩票,每10分钟左右开奖一次,除了唯一幸运的中奖人以外,其余买彩票者的成本作废。

  但通过矿池,矿工们可以把算力交给矿池(相当于工会)。由工会以唯一的地址,接入比特币网络进行挖矿,再按比例向矿工分配收益。这就大大提高了挖矿的效率,降低了风险。

  毛世行就是国内最早建立矿池的人,2013年他的矿池“鱼池”上线。凭借着入行早和良好的使用体验,到了2017年鱼池一共吸引了超过10万矿工入驻,算力常年位居全球前列(前五位中有四个在中国,分别是F2Pool鱼池、AntPool蚁池、BW.com币网、BTCC国池)。

  而毛世行作为鱼池经营者,收取3%~4%的挖矿所得作为手续费。虽然他本人从未公布手上现有比特币数量,但外界传闻至少五位数朝上。

  不过,并非每个人都认可这种由“工会”领导的矿池。因为区块链技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去中心化。矿池这种试图重建中心的做法,在他们看来是在开历史的倒车。

  于是,一种P2P形式的矿池出现了。在这种矿池里,矿工们联合起来,不通过“工会”,直接集体买“彩票”。平台则是由爱好者们志愿维护,加入的矿工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交纳手续费。

  但是P2P矿池发明者实在高估了人性。现实中,大多数人都给手续费设置为金额0元。最终,这类矿池难以为继,纷纷消失在竞争中。

  可是中心化的问题依然存在,而且随时可能产生毁灭性影响。国外的Ghash.io矿池的算力峰值就曾一度超过50%,引起过行业一阵热议和恐慌。幸好Ghash.io的管理层较为自律,及时暂停了新用户注册,劝说其用户分散到了其他矿池。

  随着全球算力向中国矿池集中,国内的鱼池、蚁池等也成为了忌惮的对象。为此,他们纷纷表示会严格自律,控制其在全球总算力的占比,尽量不超过25%,也不会联合。

  到目前为主,矿池的经营者们的确信守着承诺。但这毕竟违背了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本性。一旦“狂人”出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比特币从业者亟须找到更有效的“防核”之道。

  谁 是 关 键 推 手 ?

  在比特币世界的外环,前新东方教师李笑来,被视为创富偶像。据说他因为投资比特币,积攒了价值20多亿元的财富,也因此在ICO进入中国后,成为大佬级人物,和薛蛮子一起为ICO鼓与呼。

  而在比特币世界的中心,“南瓜张”更被人追捧。他是第一台专业比特币矿机的发明者,也是推动中国能够垄断比特币挖矿业的关键推手。他的公司“嘉楠耘智”估值高达30亿元。

  最早,“挖矿”都是利用民用电脑上的CPU、GPU完成。但是随着矿工增多,普通电脑的算力明显不够了。

  直到2012年冬天,“南瓜张”在论坛上声称,自己正在研发一种ASIC芯片,品牌名为阿瓦隆,专门进行比特币挖矿,算力将是普通电脑的数千倍,单价9 200元,可在淘宝预订。

  不过,“南瓜张”提出了极为霸道的预订条款:不承诺发货日子,不做销售服务,不接受更改收货地址,即使最后不发货也不退款。

  总之就是:信我就交钱,不信拉倒。

  这完全是一场赌博,但是数千倍的算力增长实在太诱人了。“南瓜张”得到了数百个订单。

  就在人们担心这是一场骗局时,几个月后,阿瓦隆一代横空出世,“南瓜张”毫不拖延地发货了。这种矿机外形简单粗犷,像个盒子,去掉了一切不需要的功能,全部目的就是用最大功率来计算。

  按照当时全网算力水平,一台阿瓦隆矿机每天平均可以挖出超过10个币。以当时行情算,两三天时间里就能回本。以至于阿瓦隆矿机后来经人倒手,一度被炒到40万元一台。

  阿瓦隆将CPU、GPU一夜之间清除出了比特币挖矿产业,更让数百个参与这场“赌博”的普通矿工成功逆袭。后来,人们终于知道了“南瓜张”的真实身份——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博士生张楠庚。

  南瓜张的信用经受住了考验,但是这种预售模式的风险终究不可控。

  后来,深圳一家名叫“烤猫”的挖矿机芯片公司也采用这种预售模式,结果就出现了公司跑路的情况。此外,第三代阿瓦隆也出现过延迟交货的情况。

  在“摩尔定律”加速,全网算力飞涨,新款矿机红利期只有一个月的情况下,这对订货者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。

  但是站在厂商的角度,比特币行情经常出现大幅波动,订货量无法预估,矿机红利期又短,提前囤货同样意味着风险。

  事实上,后来也有公司成功推行了现货模式。比如目前业内最大的比特币矿机公司比特大陆。

  比特大陆的创始人是吴忌寒和詹克团,前者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学专业,后者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。不同于“极客”张楠庚的霸道,吴忌寒和詹克团一个懂生意,一个懂技术。

  他们在研发出蚂蚁矿机之后,实施现货发售,但是大大提高了产品售价,为的就是平衡风险。这自然受到了矿工们的欢迎,蚂蚁矿机随之大获成功,月销量轻轻松松突破一万台。

  然而,这种模式也没有持续太久。随着蚂蚁矿机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,比特大陆囤货的风险也越来越大。后来吴忌寒不再愿意承担风险,重启了预售。根据2017年9月初比特大陆的公示,其预售矿机发货为2017年11月。

  也就是说,鉴于近期币价波动巨大,买家很可能交了钱,等到11月份收到矿机时,币价已经下跌到无法覆盖矿机和电费成本了。

  预售模式让矿机厂商们无惧币价涨跌,大不了停工停产。不过长远来看,稳定的币价才是厂商和矿工皆大欢喜的结果。

  这一预期与交易平台炒短线的投机者不同,挖矿业者并不希望币价涨得太快,不然矿机接入太多,挖矿成本不断增高,会形成恶性循环,自己逼死自己。

  只 有 少 数 人 胜 出 的 游 戏

  国内比特币交易所正在被关闭,那些挖矿机还会日夜不停地工作吗?

  ICO被叫停后,薛蛮子隐身,李笑来噤声,不安的情绪在这个行业里持续蔓延、发酵。外围的玩家们试图转向海外,继续寻找财富自由之路。

  但让我们把视线转回5年前。在一个由几十人组成的QQ群里,一帮80后、90后正兴奋地讨论着比特币的未来。其中有毛世行、张楠庚、吴忌寒……这才是中国比特币最早的圈子。

  时至今日,他们中的大多数仍然活跃在比特币世界,而且以挖矿业为主。

  眼下比特币行情持续震荡,但是长远看来,作为投资产品的比特币是涨是跌,或交易平台是否被取缔,对于这些挖矿巨头来说,影响都是有限的。

  只要比特币本身没有被否定,挖矿就会一直继续下去,直到2 100万枚比特币被全部挖出。并且由于总量有限,比特币构建了一个通缩的货币体系,挖矿业作为供给方的重要性将会越来越大。

  如果把比特币世界当作一个富矿,它的总价值已经接近100亿美元,这个数字还在增长。

  而从政策角度来看,比特币、莱特币、以太坊等虚拟货币被央行定义为一种特殊的互联网商品,普通人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可以自由地买卖,因此经营本身并不违法。

  就矿场的运营方式而言,只要发电企业有相应上网、售电许可,双方在程序合规的前提下可以直接进行电力交易。

  所以,也许答案是,无论矿机生产、挖矿工厂,还是交易行为、资讯传媒等,都将继续存在。

  只是相对于投资者对币价的热情,技术创业者更关心的是比特币的应用场景。目前,它仅仅在国外少量游戏交易、黑市交易中被当做货币使用。

  抛开投机者制造的泡沫,由于虚拟货币的全部价值都建立在它作为合法货币的预期之上,因此在应用层面突围创新或许才是当务之急。

  用上海金股湾投资创始合伙人谢伟的话说,就是“跑场景”。这离不开理性的创业者和政府层面的共同努力。

  总之,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行业,一个“颠覆性的货币实验”,也是一个只有少数人胜出的游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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